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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读书梦（第1页）

经济上的困境、复杂的家庭关系、婚姻的不幸在林秀英的生活里占了主角，她对家庭和丈夫的幻想破灭了。这个朴实坚强的女人虽然小学都没有毕业，但是在父亲的感染下从小就有一个伟大的读书梦。为了让孩子们专注学习，林秀英从来不给孩子打扮，也很少给她们买漂亮的新衣服，只是一味鼓励两个女儿好好学习，期待她们长大独立，不要像她一样没文化。

付虹华偶尔贪玩，但是从小就很聪明，上了小学高年级，学习更加刻苦起来，成绩很少掉下过前三名。付虹萍虽然不及姐姐那么优秀，但是一般也是名列前茅，林秀英渐渐看到了孩子们学习的潜力，在姐妹俩的求学路上更加用心起来。

作为一个固执、责任心极强的女人，妻子的角色让林秀英倍感挫败，孩子们的潜质和勤奋让她重新找到了自己作为“人”的价值，那就是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母亲”。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女孩子只有不断学习，才可以进城找到好工作，主宰自己的人生，摆脱和她一样的悲剧命运。唯有这样，她作为母亲的使命才得以完成，她才没有白白浪费这一世。这种信念一直支撑着她，让她在孩子的求学路上一往无前，也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看到了人生新的可能和希望。

付虹丽对学习并不感冒，林秀英作为后妈自然也不愿意管束太多，初中毕业她就被付子山送进了棉花厂对口的培训班，在那里学习了大半年后在棉花厂做起了检验员，后来棉花厂倒闭，她从此就在家成了待业青年。

因为家门口的对口中学教学质量实在太差，从那里毕业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能考上高中。林秀英始终不甘心，她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从她决定把孩子搞到重点中学那一刻起，浑身上下就充满了斗志。

付虹华六年级快毕业的时候，林秀英多方打听，到处周旋，终于找到了她年少时认识的一个下乡女知青。这个女知青如今已经在市里做了妇联主任，虽然还记得当年和她一起搞串联的这个女孩，只不过如今官做大了、年纪也大了，对林秀英的请求并不十分热心。虽然每次林秀英都从牙缝里挤出一些钱，买一些她能想到的尽量“贵重”的礼物上门，但是妇联主任始终没有明确的回应。

看到妇联主任的冷淡，林秀英想到了钱。她不贪财，但是她也深刻知道钱是好东西，所以她想用钱来讨好妇联主任，从而砸开重点中学的大门，无奈她根本拿不出。拜访了妇联主任很多次依然没有结果之后，母亲最后只好垂头丧气地承认自己这次的失败。但是，林秀英并没有灰心失望，她还不服输，还在绞尽脑汁想别的可能。

“搞什么名堂，谁家孩子不是在家门口读书？！”对孩子读书这件事，付子山虽然并不十分反对，但是妻子整天琢磨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有点恼火。

邻居和场里的熟人看见林秀英披星戴月在外面跑孩子的学校，也很费解，虽然这里是市郊农场，很多人并不靠种田为生，但是大部分人还是有着浓厚的封建思想，认为生女儿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本分，很多人背地里议论道：“这女人要把星星月亮摘给孩子呢。”

林秀英头一次不把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只要丈夫不阻拦他，她铁了心要把这件事做成。过了几天，她终于打听到有一个远方亲戚在市属红雨县的一所重点中学当老师，她马上又来了精神，赶紧坐车前往红雨县，找到她称为“四哥”的林斌生家里。

林斌生是文革之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他重视学习，也尊重重视学习的人。看到很多年没见的这个远方表妹坐了几个小时汽车一个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面前，她有点感动。当林秀英将请求孩子上学的事情说得恳切无比，对他百般逢迎的时候，她那热情又卑微的样子最终打动了他。

“到这里上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每个孩子都是经过严格考试从各个乡里选拔上来的尖子生，所以学校领导一直严格控制生源。你们错过了选拔考试，只能按特殊生入校。我是本校老师，应该说还是有点办法的，但是我要亲眼看看孩子，如果是学习的料，我会尽力帮忙。”

“那好那好，那我把孩子带过来看看吧？”林秀英一叠声的道谢，第二天林秀英就将付虹华带到他的面前。林斌生看着这个灵气十足的女孩，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当下就决定找校长特批。

过了1o来天，林秀英终于盼来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好消息：付虹华终于凭借体育生的特长进了这所远近闻名的学校。

林斌生的眼光没错，付虹华不仅帮助学校在体育比赛中获了奖，她的学习天赋也爆发了出来，在学校的学习成绩让校长都刮目相看，而且还屡次在市里的数学竞赛中拿到名次，初一结束的时候，付虹华拿到了市里的三好学生和优秀干部奖。

看到孩子的成绩，林秀英除了欣喜更多的是感激涕零，发誓要把林斌生当成亲哥哥，一辈子走亲戚。为了报答他，林秀英逢年过节就给林斌生送点亲手做的土特产。看到他家厨房连个柜子都没有，特意求了农场的老师傅打了一个很结实很考究的实木柜子，大费周折运到他家。

林斌生是家中的独子，他考上大学前，家里有一个让他十分不满意的童养媳，比他大5岁，虽然两人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是他大学毕业后一直执意要和这个大字不识的女人离婚。

妻子并不软弱，她撒泼打滚死活不依，还到处败坏林斌生的名声，说他和女学生有染。林斌生的名声在家乡臭了，父母双亡后，他几乎断了和家乡之间的所有联系。妻子见他从来不归家、也不给孩子抚养费，也就死了心想另寻出路，终于答应了离婚的诉求，不过最后还要了一笔赔偿金。

没有妻子、没有亲人的林斌生被林秀英的诚意彻底感动了，他们成了比亲兄妹还亲近的亲人。后来林斌生娶了自己的学生，一个比他小了快2o岁的女人。婚礼这一天，男方家没有亲戚到场，林秀英不仅冒着大雨赶来了，还包了一个特大的红包。林斌生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认定这个远方表妹是自己最值得信任的亲人。

两年后，林虹萍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林秀英又来求林斌生，想让付虹萍在红雨县参加当地的小升初考试，争取考上一中。林斌生想办法搞到了一个考试名额。

成绩出来了，离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差两分。照理说，分数线就是一个铁板钉钉的死规定，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何况林秀英没钱也没势。

付虹萍沮丧地想，她没法像姐姐那样上大学了，她跳出农门的人生之路就这样被腰斩了。

林秀英不死心，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应该就这样被埋没掉，她要想办法把死马当成活马医。这天，她冒着倾盆大雨再次找到林斌生：“四哥，我只能再麻烦你了。这孩子也是读书的料，求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林斌生没有推脱，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去找下副校长，他是我大学同学。最重要的是，虹萍的姐姐这么优秀，我要用虹华做榜样，说服他们看到孩子的潜力。”

林秀英看到了希望，但是她又不敢太乐观。她那个时候还很年轻，加上在农场棉花厂工作数年，看起来已不再像个粗鄙的农村妇女，所以对自己的相貌和谈吐有一定的自信。她想让这希望可以更牢靠些：“四哥，你看，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虽然我是个农民老粗，但是我和你一起去求情，校长可能更觉得我们诚信些。”

林秀英安慰林虹萍在家好好等好消息，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挑了一个日子和林斌生一起去了副校长家。

这一年的夏天尤其的热，而这一天更是热得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付子山上班去了，留下三个姐妹在家。

“妈早上6点出门的，现在都快晚上6点了，还没回怎么办？你说妈能谈成吗？”付虹萍喃喃地对付虹华说道。她做在院子里眼巴巴地朝门口张望，又一遍遍地起身回房去看挂在墙上的那口钟。

“估计能成。你别着急嘛！你都唠叨一百遍了，再等等吧。”付虹华心里也着急，她做梦都想和妹妹能继续在一个学校上学。

一家人闷闷不乐地吃过了晚饭，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林秀英还没回。付子山出门找了一趟，还是不见人：“我就说别瞎折腾，都差几分还能怎么样？这都几点了，还没回家。没这个本事就别白日做梦！啊！”他转头冲付虹萍吼了一句。

付虹萍没啃声，理亏地跑到院子里看看母亲回来了没有。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戴着一个很大的斗笠进来了，衣服上挂满灰尘，一脸的疲惫，但是嘴角却挂着轻松的笑意。

“妈！你回来啦！怎么样？”看到母亲累得一句话不想说的样子，付虹萍有点后悔，赶紧说，“你怎么回来的，现在都没班车了吧？”

“到干校的班车6点最后一班，我从干校走回来的。”说着母亲一边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片一边从头上取下斗笠，“好好读书啊，平儿，这可是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啊。你四舅可是帮了大忙，你和虹华以后要记得感恩。”

付虹萍将通知单拿在手里反复看个不停，又回屋帮母亲盛了饭。对于这个四舅，实际上付虹萍并不大喜欢，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经常湿漉漉的，虽然一身书卷气却感觉不大正派。

付子山对林秀英有点刮目相看了，这么难的事情被她办成了，他从心底里有些佩服自己的妻子，不过他不会当面夸奖她涨她的威风，只是在行动上对两个女儿读书的事情多了一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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