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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一国两朝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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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载南朝事，九千四百乾坤天。

一夜洪水猛兽过，两朝同室操戈矛。

新都城盘龙宫的后花园内，一排排水杉树高耸入云，因为这座宫殿据武凉山而建，由上至下呈现阶梯状蔓延，因此与山麓同高的后花园内，就稍显寒凉，也很适合水杉树生长。园内望云亭中，正有一场表面精彩纷呈，内里也暗藏玄机的棋局已进入白热化。

执白子先行的人，正是新任华洲君王，统领华洲九路大军的兵马总帅——姜仲成。棋盘另一侧，正紧锁眉头，手持黑子的，乃华洲军睚眦部兵马主帅，昔日华洲南城王——“岭南苍龙”彭振峰。

对弈双方的分量十足，可于周遭观棋的一众人物，也个个都极不寻常。姜仲成左右两侧负手而立的二人名声赫赫，右侧一人正是姜仲成极其器重的亲信，掌管华洲内政的宰相张始善。左手边蓄着两抹八字胡的中年人也极不简单，正是华洲王后宋玉盈的胞弟，华洲军水师提督宋祥武。这左右两人看着棋盘上风云变幻，却依旧笑而不语，那其他观棋的大臣更是大气也也不敢喘。

立于彭振峰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原本也是围棋高手，三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在户部出任左侍郎，单姓明字，双名又春。此人在围棋上的造诣颇高，相传他下棋时，先行喜落天元位，且必得先手，足以见其功底。

立于明又春身旁的一位古稀老者，乃新都府人士，世代书香门第，如今被姜仲成册封为国子监祭酒的叶宁边。

在棋盘正中间的一侧，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人也在专心地观摩着棋局，不时还啧啧称叹。这个中年人叫做向逆施，乃枢密院驾部尚书，武官常做文事，又因其姓名中有逆施二字，常给人戏称倒行尚书向逆施。

向逆施的对面，还立着一位相貌清秀的宦官，乃御前散骑常侍庞允。

这六人将整个棋盘围住，各自神情不一，从他们的神态上，也看不出究竟谁的局势占据优势。似乎是这异常安静的局面，让姜仲成感到有些奇怪，他仰起头看了看几人，旋即微微一笑。

“这一子落下，可杀出一片血路啊！”姜仲成落子后，向逆施和宋祥武便轻叹一声，纷纷点头称是，彭振峰的一片棋子化作死棋，被吞个干净。“就好似咱们新都府，万千大军一出，不信瀛洲人还能犯进半步。唉，祥武啊！”

被姜仲成突然一叫，专注于棋局的宋祥武下意识答应一声，转而感觉不妥，又问道：“大王有何吩咐？”

“吩咐什么，本王就是想问问，从迁都之日起算，咱们新都府共计派遣出多少军马啊？”

“噢！禀大王，自瀛洲军进犯南都城之日，新都府水路三军共计派遣出八十余万军马。如今征兵令依旧外发，投军的男儿也源源不断，怕是用不了多久，百万雄师将出关迎敌。”

“嗯，好啊！新都府的汉子，都是华洲的好男儿。瀛洲人进犯之势一发不可收，欲取胜之，当戮力同心，不分南北东西。新都府的军马如此，西都府的军马也如此、天都府、北都府、中都府的军马还是如此。当然，咱们本家南都府的军马，就更不能拖后腿。若非如此，华洲必当负重而行，朝廷恐怕亦将朝不保夕啊！”

“大王所言，正是下臣所想。”宋祥武俯身说道。

“当然不只是你，”说着，姜仲成指了指周遭围观的一众大臣，郑重地提醒道。“诸位爱卿，皆当如此。”

其余大臣，瞬间拱手俯身连忙称是。最后，当彭振峰一子落定后，姜仲成的目光才落在他的身上。

“南城王，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王所言，正是华洲抵御瀛洲贼寇的正解。”彭振峰微微俯首，双拳抱于身前。

“恩，好。那不知南城王可知，睚眦部副帅——天顺候焦恒，也正是南城王你的妹夫，于不久前战死北都府午阳城境内？”

“额，下臣有所耳闻……”彭振峰的脸色突然有些微沉。

“有所耳闻？你统率的睚眦一部，军中兵马副帅数日前战死，你却只是略有耳闻？本王听闻，你胞妹彭飞风也以身殉国，你为何如此淡然，只是略有耳闻呢？”

说罢，姜仲成一子落定，原本彭振峰已经看出破局之策，却被姜仲成这样一问，彻底慌了神，一时间既不落子，也不能回答姜仲成的问话。身躯健硕的彭振峰俯首盯着棋盘，冒出满头豆大的汗珠，脑中却是一团乱麻。

“微臣……微臣早前率军西征，距午阳城甚远，近日回到新都城，才收到信使的消息。因此……”

“午阳城乃银龙关前一道卡，当初南都军火速推进，才抢到这一座没有多少瀛洲军驻守的小城府。若是能坚守一年以上，当可阻瀛洲军一路补给路线，甚至于他日反攻银龙关，亦可作为南北夹击的翘板。然则，焦恒老将军驻守半月之久，前前后后抵敌瀛洲军十余次攻城，未得粮草一车，援兵一个，最后携夫人慷慨殉国，堪称国之栋梁，可敬可歌。”

“焦老副帅为国捐躯，的确值得我辈尊敬。”说着，彭振峰终于落下一子。

周围看棋的几人此刻也都噤若寒蝉，生怕一句话说错，触怒龙颜。

“午阳城兵败，就和这棋盘上一片棋子一般。你手中黑子落得好，一子将一片棋带活，若是此子落于午阳城和久安城之间，那该多好啊！”

此话一出，彭振峰当即听出姜仲成的弦外之音，手中黑子猛然落地，他当即起身猛然跪伏于地。

“大王恕罪啊！无畏的确驻军于久安城，至于为何未能出兵援救午阳城，微臣也不得而知。不过想必是遭遇些许阻碍，才未能……”

“阻碍？久安城守将罗道魁，若本王未曾记错，当是你的部下。彭无畏率军至久安城，出军驰援，还会遭遇什么阻碍？”姜仲成并未看向诚惶诚恐的彭振峰，目光一扫，给明又春使了个眼色，示意其接过彭振峰的棋局，继续这局未完的对弈。“南城王啊！令郎是存心见死不救也好，身不由己也罢，然则他统军北上，一路壮大军马，也算他是心存大志。救一个焦恒，最多也便是助其守城，那一丁点军功又算得了什么？可若是午阳城被攻占，再从瀛洲人手里把城池夺下，那这等功劳，便可是名垂千古的壮举。”

说完这一番，姜仲成甚至需要长吁一口气，才能排解心中愤懑。对面的明又春一直手持棋子，只等着姜仲成把话说完，才缓缓落子。

“大王恕罪。犬子虽未出兵援救午阳城，但犬子在南都府过往的风评谁人不知。今日微臣也不要这张老脸，我那不肖之子虽存七分志，却无半分才。他或许想要创下一番惊世伟业，然则才疏学浅，外强中干，更无那般深沉的城府，绝不会故意不出兵救援啊！”

彭无畏辩解期间，姜仲成和明又春各自落下两子，棋局也峰回路转，可见明又春棋力之深，堪称化腐朽为神奇。然则此刻众人已经没心思放在棋局之上，华洲最具实力的世家之一，今日是存是亡，则更为引人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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