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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有些犹疑。
在她看来,叶珣绝不会无故重责下人,治理军队之人最讲究奖罚有据。无功之赏,易生骄纵;无罪之罚,必起怨尤。
更何况是对一名女子动用杖刑,恐怕乐瑶真闯了大祸。
这是人家府上,人家管教的是自家下人,她自已都是借居于此,何来立场插手。
巧云像看出她的顾虑:“那些侍卫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厮护院,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行伍之人,几杖下去,乐瑶姐姐怕是受不住……”她顿了顿,低声道,“郎君顾惜姑娘,会给姑娘留几分情面的。”
姜槐只当巧云最后两句是为了哄她去救人。
昨晚马车里,叶珣分明说她继续住在国公府恐有不妥,是她半骗半哄解释一通死皮赖脸要留下。
还给她留情面?她冷哼出声。
心里这般想着,人已起身穿上绒边绣鞋。
“走吧。”
昨日才见人命如纸薄,今日又怎忍罔顾。
“姑娘,等等我!”竹音扯过架子上的斗篷,小跑追了上去。
青岚苑灯火通明,一名高壮侍卫手执军棍立于庭前,底下仆役跪倒一片。院中一张长凳,凳面上几块干涸的暗色斑渍令人怵目惊心。
姜槐赶到院子门口,只听到叶珣漠然下令:“冲撞主子,杖笞十棍。”
两名侍卫将跪在廊前的乐瑶拖到长凳上,乐瑶涕泪纵横,脸上妆容红的白的斑驳成一片,连声求饶:“奴婢知错了!求郎君饶命!求郎君饶命!”
那军棍足足有碗口粗,大汉挨十棍尚且要休养几日,细皮嫩肉的姑娘家只消一棍,便会皮开肉绽。
“且慢。”姜槐快步走到叶珣面前,“敢问将军,乐瑶犯了什么错?”
她一头黑鸦鸦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穿着单薄寝衣,外面斜斜披一件斗篷,带子都没系上,看得出是匆匆出门。
叶珣盯着她微微泛白的双唇:“冷吗?”
”啊?还好……”姜槐被问得一愣,又正色追问,“她犯了什么错?将军要这般责罚她。”
已经扬起军棍的侍卫不知还要不要打下去,看看叶珣,又看看沈晗,沈晗对着他轻轻摇了下头。
叶珣不答反问:“是你叫她来送膳食的?”
“是。”姜槐答。
在来的路上,巧云已经说了乐瑶主动提出来送食盒的事。
叶珣冷笑一声:“那你叫她送进我的净室了?”
净室?
姜槐这才注意到叶珣的发尾尚是湿润的,一身宽松长袍,清清爽爽。她回头看了乐瑶一眼,乐瑶趴着抬头看她,对上她的视线后又心虚地别开眼。
这下她彻底明白叶珣为何要严惩乐瑶,又为何只用“冲撞主子”这么个模糊的名头。总不能直接说,乐瑶偷看自已沐浴、心怀不轨吧。
可自她住进叶府,乐瑶在生活起居上对她多有照顾,今日她不舒服,也是乐瑶打点妥帖,汤药、暖被、炭盆一样不落,连熏香都点了散寒止痛的药香。
姜槐认真问:“十棍下去,她会怎么样?”
叶珣站在屋檐下,檐下灯笼的光正好映在他眼中,暖黄黄,盈亮亮。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要看怎么打。要是想直取性命,一棍足矣。也有打在要紧处,让人全身瘫痪,求死不能。还有看似伤得不重,实则暗伤累累,一世病痛缠身,生不如死。”
他薄唇轻轻勾起:“其中分寸,全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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