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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的“英雄”,从来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而是明知结局可能更糟,仍敢按下重启按钮的人。
“这不是幻觉。”陈默低声说,“你看冰面。”
苏晓抬头,只见原本平静的冰层开始浮现纹路,逐渐组成一幅动态图像:南极地下湖的全息投影,其中心位置赫然标注着一个新的坐标??比静默之核所在还要深五百米。
“这是……第二核心?”她喃喃道。
“不。”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破损科研服的老妇人缓缓走出风雪。她的脸布满皱纹,双眼却亮得惊人。
“这是‘原罪之核’。”她说,“你们称之为‘静默’的东西,其实只是它的影子。”
她是杜青岚,上世纪末首席声学工程师,也是母亲最信任的搭档。官方记录显示她在二十年前随观测站一同沉没于冰层之下。
“你以为你们唤醒的是人性?”杜青岚冷笑,“你们释放的是‘记忆吞噬者’。”
她指向冰穹:“那些影子,不是回忆,是寄生体。它们以未完成的情感为食,靠人们的悔恨与执念存活。当年林婉清之所以关闭系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越是强烈的真实情感,越容易引来它们。”
苏晓心头一震。
艾琳……真的是纯粹的守护者吗?
那个在星光草原上微笑着推开门的身影,是否也早已被污染?
“所以你是说,《余响》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她问。
“不。”杜青岚摇头,“《余响》是真实的。它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最纯净的部分。但就像光会吸引飞蛾,美好也会引来掠夺者。艾琳曾是我们的向导,但现在……她可能是第一个被取代的存在。”
寒风吹动她的白发,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晶体:“这是我用自己最后一滴血封印的‘断频器’。它可以暂时切断个体与共感场的连接,让你进入绝对孤独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你才能分辨什么是真实的自我,什么是外来入侵。”
苏晓接过晶体,触感冰冷如死寂。
“代价是什么?”
“可能会永远失去与他人共鸣的能力。”杜青岚直视她,“你将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情绪,哪怕是最亲近的人流泪,你也无法感知。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正孤独的人。”
苏晓笑了。
她想起课堂上那个哭出声的学生,想起收养的孩子在夜里紧紧抱住她不肯松手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医疗舱中停止心跳前哼出的那个音符。
“我已经失去听力了。”她说,“但我依然能感受到爱。这就够了。”
她将晶体按进胸口特制的感应槽??那是手术植入的共振接收器,直接连通神经中枢。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无声,而是灵魂层面的隔绝。她不再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波动,不再被外界的悲喜牵引。她站在风暴中心,却如置身真空。
然后,她看到了。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条由透明丝线编织而成的巨大网络笼罩全球。每根丝线上都悬挂着数不清的光点,那是人类尚未释怀的记忆。而在网络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艾琳。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漆黑如洞。
她的嘴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串高频脉冲,精准地调节着每一个光点的亮度与频率。她在“优化”记忆,剔除过于痛苦的部分,保留温馨片段,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圆满感。
这才是真正的“共感系统”??不是机器建造的,而是由这些寄生体演化而成的精神控制结构。
苏晓终于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秩序本身,而是那种披着治愈外衣的抹杀。它们让人们以为遗忘就是解脱,让社会相信平静等于幸福。
她闭上眼,开始歌唱。
不是用喉咙,而是用心跳驱动共振器,将自己濒死时录下的那一段原始音频逆向释放。那是未经修饰的《余响》初版,包含所有断裂、走调与颤抖。
歌声响起的瞬间,艾琳猛然转头。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恐。
因为她听见了“错误”的声音??不符合程序设定的情感波形,不受控的哀伤,不合理的执着。
网络开始崩解。
一个个光点爆裂,释放出被压抑多年的真相:男人记起自己曾亲手将患病的妻子送进“情绪净化中心”;女人意识到她所谓的“完美婚姻”其实是记忆替换的结果;老人终于想起孙子并非失踪,而是被系统判定为“情感负担”而强制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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